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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漫嗟榮辱

小說:寂寞宮花紅| 作者:尤四姐| 類別:女生小說

交戌時,錦書和總管崔貴祥告了假,回掖庭的下處搬鋪蓋卷,小苓子因有差事,沒能陪著一塊去,塔嬤嬤體恤,怕她一個人搬不過來,就叫慈寧宮上夜巡邏正宮廊子的順子跟著。

兩人加緊著趕路,戌正梆子一打,沒差事的太監就該出宮了,宮門上了鎖,要出入就難了,各宮宵禁,穿堂門落鎖,南北不能通行,回頭要回慈寧宮,得到敬事房請鑰匙,請鑰匙必須通過總管,要寫日記檔,說明原因,寫清請鑰匙的人,內務府還要查檔,手續極其繁瑣,這是宮廷的禁例,所以最好是趕在戌正之前回到慈寧宮。

進了掖庭西跨院,看見糊了一半的窗戶都收拾好了,錦書突然有種大夢方醒的感覺,真沒想到還能活著回這裡,早上老佛爺派人來傳時都準備著去死的,還懊惱沒早些交代後事,這會兒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裡,是造化大,是慕容家列祖列宗保佑埃

青桃正挎著笸籮掀堂帘子出來,看見她愣了愣,回頭喊道,「錦書回來了1

木兮和荔枝趕出來,遙遙相望都哽住了,別的屋子裡也有人探出頭來,看猴戲似的小聲嘀咕,指指點點,荔枝橫了她們一眼,打起棉簾道,「快進來吧1

順子搓搓手道,「我就不進去了,你們說說私房話吧,我在那邊出廊底下等著,你們說完了就招呼我,不過可得快點兒啊,時候不多。」

錦書過意不去,「還是進來吧,外頭怪冷的。」

順子一笑,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,嘴裡說沒事兒,已經往廊廡下去了。

荔枝拉了她一把,進了屋裡問道,「怎麼回事啊?你嘴夠緊的,咱們在一塊住了四五年,要是沒有這回的事,恐怕到出宮都不知道你的身份。」

錦書笑道,「你們都聽說了?有什麼可說的,又不是什麼好事!知道了對你們沒好處,現如今不是大鄴了,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。」

幾個人嗟嘆不已,木兮問,「你這會子上哪兒當差?是景仁宮還是慈寧宮?」

錦書邊收拾東西邊道,「在慈寧宮替苓子,給老佛爺敬煙。」

荔枝嘆了口氣,「又是個外頭風光裡頭苦的差事。」

錦書麻溜的把東西都包成包袱,不以為然道,「沒什麼,只有享不了的福,沒有吃不了的苦,我都習慣了。」

春桃幫著把她的被褥捆好,無限憂傷的說,「真是捨不得你走啊,搬了地兒再見可難。」

錦書拍拍她的手道,「能見著的,還是在西六所,又沒往東邊去,早晚要送個東西什麼的,怎麼就見不著了?」

木兮道,「春桃你能見著,她常陪定妃娘娘上慈寧宮問安,咱們是釘死在惠嬪娘娘屋子裡的,要見怕不易,『擅出宮門,打死不論』你忘了?」

幾個人都拉著臉,宮裡就是這樣,除非是得了主子的令出去辦事,或者是跟著主子出去貼身伺候,否則不許離當值的宮門半步,又不是民間,壓根兒沒有串門子這一說,誰要是敢在宮裡亂躥,殺頭髮邊疆!就算是取東西送東西,也有掌事的掐時候,再說平時都忙,沒差使也有做不完的針線活,學刺繡,打絡子,要從這樣有限的時間裡擠出那麼一點兒來,大家的空閑又湊不到一塊兒,再要見真不容易了。

錦書想了想道,「要是有話就托春桃傳吧,還有貴喜,老佛爺的膳都是他們那一撥伺候的,他下了值往內務府送膳牌子,也能兩頭傳話。」

幾個姑娘湊在一起依依惜別,又說了半盞茶的功夫,順子在窗戶外頭催道,「錦姑娘,眼看著要戌正了,收拾好了就走吧。」

錦書擦擦眼淚,提著包袱掀了帘子,方道,「都打理好了,勞您給我背鋪蓋卷吧。」

順子哎了聲,進屋一肩背起她的被褥,另一手接過了她手裡的包袱,錦書忙道,「那不成,沒的累壞了你1

順子只道,「這麼點兒東西算什麼,你們姑娘家力氣小,在我們,就跟玩似的,咱們一個宮當差,往後就是一家人,多照應才是。」

錦書倒挺感激慈寧宮的那些人的,沒因為她的身份瞧不起她,也沒幹什麼落井下石的事來害她,便笑了笑道,「那就辛苦你了,走吧1

和荔枝她們道了別就往慈寧宮去,沿著南北穿廊走,幾個等著下鑰的太監看見他倆就調笑,「喲,順子哪兒弄的這麼個齊頭整臉的?老佛爺看得中你,是不是放了恩典了?這是怎麼的?弄得回娘家似的1

幾個人吊著不陰不陽的雞嗓子笑,順子啐一口道,「不吃人飯的,就會胡浸!叫上頭聽見了擎等著挨皮爪籬,把你們上的皮揭下一層來才好1

太監們笑得很歡實,順子因著錦書是前朝的帝姬,也許是奴性使然,心裡總有三分忌憚,僵著臉對錦書道,「錦姑娘,您可別見怪,他們嘴賤,您全當他們放屁,別和他們一般見識。」

錦書頗大度,這種不鹽不醬的話平時聽得多了,那些太監挨過一刀,心腸也一併割了一樣,越理他越來勁。腳下加快了步子,一面道,「我沒空搭理他們,快走吧,西一街打梆子了。」

順子應了聲,快步跟了上來,等到了苓子下處,把東西歸置好,順子靦腆道,「往後有事兒您說話。」

錦書抿嘴一笑點頭道,「謝謝您了,今兒累著您了。

順子愈發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皮道,「這會子老佛爺的加餐該用完了,我得上夜去了,苓子交了差事就回來,那我先走了。」

他微微的躬著腰,垂著兩手,臉上透出笑容,錦書恍惚想起小時候的場景來,稍愣了愣神,嘴裡道著謝,把他送到門外,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邁步,鞋底擦在地上,半點聲音也沒有,漸嚼口,拐個彎就不見了。

錦書退回屋子裡,這裡原是苓子住的單間,桌上放了火石和蒲絨,旁邊還有一個火鐮,火石和蒲絨比較常見,她拿起火鐮細看,比小荷包還小,包里分兩層,一層裝蒲絨,一層裝火石,包的外沿是月牙形的,向外突出,用鋼片鑲嵌一層厚邊,有鈍刃,她拿起來往火石上一劃,鋼和火石之間就爆發出火星子來,正琢磨著怎麼點蒲絨,苓子外頭進來了,邊笑邊道,「不拜師傅就想自個兒會了?」

錦書接了她手裡的傢伙什,「這就下值了?老佛爺安置了?」

苓子掏了個油紙包給她,「你晚飯沒顧得上吃,我給你留的,冷了,就著熱茶吃吧。老佛爺只在加餐后吸一管煙,就寢前沒什麼事,我的差使就成了,用不著傻等,直接回來就得了。」

錦書捧著饅頭感激道,「我只當要餓一宿呢,虧得你記掛我,只不過你和我住著,萬一有什麼事怕連累你。」

苓子嗤了一聲,「我到出宮的年紀了,又沒這個造化叫萬歲爺瞧上做主子,身正不怕影子斜,有什麼!你趕緊學,學會了好做我的替身,我就能爽利的走了。」

錦書應了,又道,「你先做給我瞧瞧吧。」

「那也行。」苓子笑笑,把火石拿在拇指和食指之間,拇指和火石的間隙里按好一小撮蒲絨,將火石用火鐮一劃,蒲絨借著火星就燃著了,然後貼在紙眉子上,用嘴一吹,紙眉子燃起火來,「瞧見沒有?把紙眉子的火倒衝下拿著,卷得好,不容易一下燒完,回頭換煙鍋還得用。敬煙時眼睛不許亂看,要看著對面人的褲腳,划火鐮時要轉過身去,這個要記住了。」

錦書匆匆吃了兩口冷饅頭,一下堵住了,又順了熱茶在胸口捶了兩下,好容易緩過味來,接過苓子手裡的東西照著樣子做,偏偏怎麼都划不出火星來了,她懊喪道,「怎麼回事?才剛還能的。」

「要使巧勁兒。」苓子拍了拍她的手腕子,「放軟乎了,僵了划不著。」

錦書又試了兩趟,火星子出來了,卻來不及點蒲絨,苓子往炕頭一坐,晃悠著兩條腿道,「慢慢來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叫你這麼容易就學會了,我這師傅還拿什麼顯擺?」說著蹬了腳上的青口鞋,上炕歪著,嘴上還絮叨著,「火石是門頭溝的好,像蛤蜊片那樣薄,蒲絨是隔年的好用,不滅火……」突然聽見錦書哎呀一聲,把她嚇了一大跳,「燙著了?」

錦書只覺兩個手指辣辣的疼,在袍子上蹭了蹭道,「一吹紙眉子是著了,蒲絨也跟著燒起來了,真燙1

苓子笑道,「咱們敬煙的最受罪,再燙也得忍著,就是手指頭燒禿了也不能扔,敢往老佛爺屋子裡灑火星子,明兒就上菜市口1說著下炕來,倒了杯熱茶擱在她手裡,「先練這個,捏著不許放1

錦書憋得臉發紅,汗都順著鬢角淌下來了,只忍著不吭聲。

苓子嘆了口氣,自己倒了杯托在右手手心裡,左手裝煙鍋,點紙眉子,右手紋絲不動,淡淡道,「瞧見沒有?這是絕活!煙鍋有兩個,你得跪著托煙杆子,太皇太后根本不用手拿,你的左手不能閑著,得裝煙,點上,換煙鍋,右手動不得,煙嘴子要是在老佛爺嘴裡亂晃,下了值你等著吧,劈頭蓋臉一頓簟把子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