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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一簾風絮

小說:寂寞宮花紅| 作者:尤四姐| 類別:女生

「二人抬」還照原路返回,因著有陳六在,順子有話也不方便直說,把錦書送回榻榻里的路上囑咐,「別叫人知道你今兒見了萬歲爺了,既然什麼事兒也沒有,就當做了個夢,全忘了才好。」

錦書點頭道,「我明白,可宮裡人多,難保別人不知道,就怕傳到太皇太后耳朵里,要是問起,我可怎麼回話呢?」

順子想了想說,「也沒什麼,太皇太后問起就說萬歲爺叫你過去問話,沒別的事兒。你啊,真是個倔脾氣!有高枝不攀,非在慈寧宮當這種戳腳子的碎差,何苦來呢。」

錦書抿著嘴笑了笑,順子是河間人,少有的一腔子熱血,是個有話就說的。北方人管東西豎起來叫戳起來,宮女和太監不一樣,太監下了差就上聽差房侯著,宮女當差得沒白天沒黑夜的站著,就跟釘在地上似的,所以太監們背後都管她們叫「戳腳子」。

順子又說,「明兒迎財神,宮裡的太妃和小主們要聚在一塊兒熱鬧,又該聽戲了。你在慈寧宮時候不長,還沒嘗著味兒,苓子她們一提聽戲就渾身打哆嗦,大庭廣眾下得筆管條直的站著,一站就是幾個時辰,伺候是小事,站規矩難,你就看著吧,有你腰酸背痛的時候。」

主子最高興的事,通常是奴才們最受累的差使,可又有什麼辦法,既然是奴才,就得守好本分,主子高興你就跟著笑,有眼淚往肚子里咽,誰都是這樣。

順子想了想,出了個主意,「我瞧你明兒接著告假吧,就說沒好利索,得再養上一天。」

錦書搖了搖頭,「那也太缺德了,是我的差事告了假,叫誰替我?誰也不願意在那兒站上幾個時辰,人心都一樣,我自己該當的,不麻煩別人。」

順子在前頭抬轎子回不了頭,心裡只顧嘆,死心眼子,犟得沒邊兒!不過倒是個實在人,不佔人便宜,干不出眼裡沒師傅的事兒。這回要細論起來,倒還挺佩服她的,吃了那麼多的苦,腰杆子還是挺得直直的,人說英雄不為三斗米折腰,她還真是這麼回事!人在屋檐下,低頭是難免的,可她有原則,恨就是恨,不因為人家給點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己姓什麼,人家丟根骨頭就狗顛兒的貼上去,該怎麼還是怎麼。話說回來,誰家也沒被滅過門,她心裡的苦誰能知道,不過是閑人看大戲似的眼光,拿嘴說別人不累,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裡頭的滋味,爹媽自盡了,兄弟死絕了,就剩自己一個人,還稀圖什麼?

順子嘴角往下直耷拉,錦書這後半輩子堪憂,困在宮裡出不去,又不肯和皇帝扯在一起,再過個三五年就成老姑娘了,慈寧宮裡呆不了一生一世,撐死了等太皇太后殯天,然後再送回掖庭去,像那些老嬤嬤一樣在永巷裡默默活著,等「老了」,光著來精著去,最多帶上個把徒弟,臨了到內務府領上八塊板,求個黃土不蓋臉,也就完了。

可悲可嘆!順子從錦書身上想到了自己,腦子立馬轉起來,往後可不能悶吃糊塗睡了,窮太監百年後進恩濟庄,恐怕連墳頭都排不上號,也別指望吃供奉了。還有就是父精/母血不可棄,身上割下來的肉還在凈身師家房樑上的升里放著呢,不使勁的攢錢,拿什麼去贖?缺了的東西不要回來,將來下葬不能進祖墳,都不配埋在父母的腳底下。

春寒料峭,迎面一陣風吹過來,鼻子嗆得直發酸,順子想起了家裡的爹媽。他們老家那片是個低洼地帶,十年九澇,朝廷撥款撥糧,又是治水又是賑災,卻是怎麼治都治不好,一到夏天就發澇,子牙河裡的水都往岸上跑,淹地淹莊稼不算還淹人。頭幾年家裡還常託人捎話,這兩年沒信兒了,這會子也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
腦子裡胡亂想了一遍,二人抬也到了西三所,轎子枴個彎上了甬道,沒走兩步看見梢間門前站了個宮女,手裡挎著個包袱,探著頭往院子里看,像是在等人,不是慈寧宮的,看著眼生,順子一面落了轎,一面哎了聲,問,「哪個宮的?找誰?」

那宮女回道,「我是儲秀宮惠嬪娘娘跟前當差的,來找慈寧宮敬煙的錦書。」

錦書恰巧下轎,聽了忙抬起頭來,細看竟是荔枝來了,便匆匆迎上去,親親熱熱抓著荔枝的手問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荔枝見她是從「二人抬」上下來的頗覺意外,奇道,「這些日子沒見你,你倒升發了,還坐上轎子了?下回我再來,豈不是要看見你坐輦了!」

順子想起來上回陪錦書回掖庭拿鋪蓋卷見過這宮女,原來是熟人,便岔了嘴笑道,「姑姑不記得我了?年下我還去過你們園子呢!」

荔枝稍一頓方憶起來,點頭道,「可不是,一時竟沒認出來!是順子吧?你眼下在哪兒高就?」

順子貧道,「姑姑真把我放在心上!我撥到萬歲爺跟前當差了,眼下在乾清宮呢!」

荔枝喲了一聲,「可有出息了,將來得了勢別忘了拉咱們一把。」

「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!」順子嬉笑道,「咱們有交情,自己人不拉拉誰?」

旁邊聽他們胡侃了半天的陳六不耐煩了,哼哼道,「你小子渾身上下就剩一張嘴了!我說,你有這閑心也先顧念顧念我,我這兩天前前後後跑斷了腸子,這趟差使完了就該歇了,您老先陪我把傢伙送到庫里去,回頭你們愛怎麼拉家常那是你們的事兒,我這裡睏得恨不得就地躺下了!」

順子咕噥道,「就你事多!你是屬貓的,整天睡不夠!才從炕上起來幾個時辰又睏上了?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