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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莫思身外

小說:寂寞宮花紅| 作者:尤四姐| 類別:女生

李玉貴垂手進養心門,邊走邊想,太慘了!太慘了!好好的太子爺啊,全完了!打小兒看著長大的,老輩子上捧著含著都嫌不夠,如今成了那樣兒,身子骨又弱,在寺院里吃齋念佛,撞鐘敲木魚,哪裡受得住喲!

他抓著袖子抹眼淚,嗓子里卡了團棉花似的難受。上了偏殿前頭的台階走到廊廡下,明紗的宮燈照著,臉色臘黃臘黃的。

敬事房馬六兒迎上來,呵腰道,「諳達差辦得了?路上辛苦,一走三天的,送到哪兒去了?」

李玉貴只顧搖頭,「甭問,上頭不叫說的,你聽了落不著好兒。」

馬六兒一臉哀容,全沒了平時油嘴滑舌的勁頭,給他掃了掃肩上灰土,一味的嘆氣。

「可憐見兒的……」李玉貴說著,猛收住了嘴,朝殿里看了看,問道,「爺在哪兒?」

馬六兒道,「在梅塢裡頭。這兩天煎熬,人都瘦了,也不說話,整天埋頭批摺子,有時候對著筆架子愣神,一坐就大半天的。」

李玉貴歪著腦袋琢磨,到底是嫡親的父子啊,太子現下這麼個結局,萬歲爺嘴上不說,心裡不定有多痛呢!

造化弄人,要是爺倆沒有同時瞧上了一個姑娘,或者裡頭有一個肯謙讓,也不至於鬧到今天的局面。怪只怪兩個人脾氣太像,都是要足了強,太子羽翼又未豐,最後一敗塗地是必然的。

兒子沒了,做老子的哪個不抱憾心疼?太子雖保住一條命,這樣活著也和死了無異,今生今世只怕沒有再相見的機會了。

「國舅爺和豫親王怎麼處置了?」李玉貴悄聲問,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,「辦了沒有?」

馬六兒踮起腳尖在李玉貴耳邊說,「那二位暗地裡已經辦了,對外只說是暴斃,還叫家裡發喪搭靈棚呢!萬歲爺想得周全,太子爺這件事要壓下來,就不能往外頭傳,實情只有軍機處幾位章京知道,絕泄露不出去。太子府上也操辦了喪事,召告天下太子染天花薨了,也成全了他的好名聲。」

是啊,皇帝在庄親王出發前吩咐過「臉面要緊」,既然要保太子的命,怎麼好給勒泰和展遲定罪?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同罪同榮,那兩個上菜市口,太子還能活嗎?

李玉貴往坤寧宮方向指了指,「那位現如今怎麼發落?廢還是不廢?」

馬六兒攏著馬蹄袖說,「聽說太皇太后發了話,不叫廢呢!說廢后是震動朝野、驚慌天下的大事,皇帝要搬廢后召書,須得拿出母德不淑的憑證,否則就是無妄之怒,有礙聖德高明。」

又是瞧著太子爺,皇后助紂為虐原本是最堂皇的罪名兒,現在礙於太子,終究不好處置。

李玉貴點了點頭,「還是住坤寧宮?暗裡是怎麼開發的?」

馬六兒咳嗽一聲,一五一十的交代,「萬歲爺朝上告諸臣工,皇后因著太子爺薨逝傷了心脈,病體要靜靜頤養,昨兒巳正牌送到圓明園去了,這回大約是要『養病』養到死了。」頓了頓復又道,「謹主子那兒倒安靜,老祖宗沒發話兒,可皇太后那裡不能饒。您瞧著吧,按了葫蘆起來瓢,橫豎有會子折騰的。」

李玉貴湊近了問,「萬歲爺怎麼個意思?兩個人還恁么僵著?」

馬六兒說,「萬歲爺哪兒能放得下!我估摸是太子爺這頭的事兒沒了,心思也游移,這兩天光打發人去瞧,自己並沒有走宮。」

李玉貴哦了聲,歪頭站在滴水下走神兒。長滿壽從「中正仁和」裡頭出來,看見他忙上來打千兒,大鬆了一口氣道,「總管您可回來了,這上差當得,我腔子里直發緊!您回來了我就超生了。怎麼在這兒站著?還不進去回萬歲爺?」

李玉貴邊走邊說,「三天沒在,總要找知情的人問清楚,回頭主子爺有話,不至於一頭的霧水。」言罷過了穿堂進西耳殿。

梅塢是納涼的好所在,穿堂門大開,和檻窗外的風對流,大夏天都是極舒適的。皇帝佇立在玻璃屜窗前,背著手朝西圍房院里看,風吹起了紫金冠上的絲絛,紛紛揚揚的飄蕩,落寞而孤寂。

李玉貴喉頭微哽,平了平心緒甩袖泥首行禮,「奴才恭請聖安!奴才不負聖托,向主子爺交付皇命。」

皇帝沒有回頭,依舊眺望窗外,只是聲音乾澀,低聲道,「怎麼樣?」

李玉貴伏地道,「宮門這會子下了鑰,庄王爺不方便進來,明兒再來給萬歲爺請安,讓奴才先給帶話給主子,太子爺……東籬已在承德普寧寺剃度,由廣源住持授的戒,法號青崖。」

「他……」皇帝視線驀然模糊,勉強穩住嗓音問,「禮成了?說了什麼嗎?」

「回萬歲爺的話,什麼也沒說,奴才瞧著剃度的……」李玉貴想起太子那滿頭的烏髮簌簌地散落在地上,終究剋制不住的嗚咽出聲。

祈人頭髮最金貴,除了國喪不剃頭的。昔日坐在軍機值房裡從容代政的儲君,如今被剃成了禿子。腰上的黃帶子摘了,換上了的僧袍,看人時眼裡的光芒滅成了灰,再沒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兒,沉得一潭死水似的。沖庄親王合什一拜,頭也不回的隨小沙彌往禪房裡去了。

庄親王腳下蹣跚著追了兩步,哭得幾乎噎氣兒,叫身邊的隨侍左右叉住了才不至跌倒。癱坐了半天才緩過神來,拾了一縷發裝進荷包里,叫回來呈萬歲御覽。

李玉貴從懷裡摸出平金荷包高舉起來,「主子,這是太子爺留下的,請主子過目。」

皇帝身子顫了顫,淚水長流,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,只撐在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