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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造物乘除

小說:寂寞宮花紅| 作者:尤四姐| 類別:女生

「你別躁,這麼的對身子不好。」皇帝也不惱,躬身去拾那碗,只道,「是這天氣鬧的,我原說不叫你隨扈,你偏不聽,看看眼下,人多遭罪!傷風總要纏綿個十天半月的,哪能一氣兒就好了?慢慢的調息,到滿洲里橫豎就差不多了。」

他盡量說得輕鬆,心卻一直往下沉。隱約感覺不對,她再縱性兒,大節上向來是不失儀的。前兒還倚在他懷裡說拖累了他,今兒眨眼就變了成色。他飛快的回憶,一處處的過濾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。突然想起昨天晌午她沖熱得厥過去,嚴三哥用銀針給她封穴推宮,他見她不安穩,前方又有新戰事回稟,一頭撂不下她,一頭軍務又亟待解決,便留著神的在御輦里召見了軍機大臣……

難道是議到攸關的地方說漏了嘴?他愈發的心驚,試探道,「你是在榻上躺久了不順意兒是不是?咱們眼下正安營,行鑾布置成了就挪過去。外面雪下得大,你要是願意,過會子退了熱,我扶你出去瞧瞧。」

她仍是直勾勾盯著他,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憤恨。她說,「你要瞞我到什麼時候?我都聽見了,你要殺弘吉駙馬,要殺我的弟弟!」

皇帝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就炸開了,果然是這樣,自己疏忽,竟以為她病得昏沉沉,連耳朵都不好使了!

他兩難地看著她,「這事兒咱們再議,你也別揪在這上頭……」

「你殺光了皇城裡的宗族,連一條根都不肯給慕容家留下嗎?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,什麼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,什麼屠皇族不是你的本意兒,分明是狡辯!」她撫胸急喘起來,「你要在太和殿升座,你要皇位坐得安穩,所以你要把姓慕容的殺得一個不剩……既這麼,索性連我一塊兒殺了吧!」

皇帝的頭劇烈痛起來,一步錯,滿盤皆落索。他早知道不該帶她隨扈,這件事瞞了四個月,終究是到了頭。他橫了橫心,早晚都得有這一天,該來的逃不了。

他旋身把碗擱下,只道,「你姓慕容是不假,可出嫁當從夫,這話我早前就同你說過。還有一點,後/宮不得干政,如今不是家務事,慕容永晝勾結韃靼人在大英邊境燒殺擄掠,這些你是親眼見的。」他捏著拳說,「其身不正,雖令不從!大英的子民不是原來大鄴後裔?他這樣的人,就是把天下重交到他手裡,他能治理好么?暴虐堪比桀紂,除了喝百姓的血,還會什麼?」

錦書不聽他那些,她到底是女人,女人心裡裝不下江山社稷,她只知道血濃於水,她為了自己的弟弟可以拚命。

「你要剿滅韃靼是名族大義,可永晝能不能留下?屆時只要你一句話,不求你封王封地,只要留他一條命,我們姐弟可以遠走天涯,永遠不再踏足中原。」她有些卑微的弓著身子,放緩了語氣,「你就瞧著咱們的情分,放他一條生路吧!我去找他,好好和他說,成不成?」

皇帝像被踩著了尾巴,一下變了臉色,「你是朕的皇貴妃,是入了宇文氏玉牒的人,你要和他遠走天涯?你憑什麼?問過朕的意思了嗎?就沖這一點,慕容永晝萬萬不能留!不用多費唇舌,你是宇文家的人,和慕容氏再無瓜葛!做好朕的賢妻,比什麼都強!」

她一點點落寞下來,頹然癱倒在狼皮褥子里。

自從得知弘吉駙馬就是永晝起,她熬得心肝都要碎了。一邊是丈夫,一邊是失散的兄弟,這樣的兩難!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殺永晝的,以前他血洗皇城時她還小,有心無力。如今不一樣了,她大了,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慘劇再重演。

她想念弟弟,和永晝分開十年了,他吃了多少苦,自己有好多話要和他說。那是世上唯一的親人,即使要死,也要和永晝死在一起!

皇帝看她喪魂落魄的,思忖著自己才剛的話說重了些,不免又後悔。躊躇著挨近她坐過去,溫聲道,「錦書,你素來通情達理,咱們夫妻是血肉相連的,什麼不好商量?別說要和老十六走的話,在我這裡是大忌諱,你忘了上次你出逃的事了?朕會發狂的,你不怕要我的命么?」

她心裡發酸,身上燥熱得幾乎燃起來,頭昏腦脹的半闔上眼,只覺腔子里發緊,額上起了層細密的汗,不能緩解病症兒,愈發的沉痾起來。

胸口好空,渾身都疼。她抓住他的袞服箭袖哭道,「瀾舟,我真是難死了,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慕容家的男人?我跟了你,你卻要把我娘家人趕盡殺絕,你為什麼這樣狠?」

他探身把她抱在懷裡,她燒得滾燙,抽泣的樣子像個可憐的孩子。他是無可奈何,除了這條道沒別的路可走。慕容永晝要是個庸碌無為的廢物倒也罷了,偏偏生成大將之才,這種人放到哪裡都不安全,即便他這一輩不起事,他的子孫也不能叫後世君王安生。好比插在肉里的刺,不連根拔起就會令人痛不欲生。

「你先別琢磨那些,好生頤養身子是正經。」他捋她的發,一遍遍不厭其煩。稍頓了頓方道,「戰爭和女人不沾邊兒,生死大伙兒都是以命相搏,我若是敗了,照樣兒的死無全屍。你捨得我么?我能放過老十六,他未必能放過我。你用不著替別人操心,不論誰勝誰敗,你照舊的穩坐釣魚台,誰也傷不了你……這就夠了,對我來說這就夠了。剩下的只有拼盡全力,擊倒敵人!」

她慢慢抿上唇抽身出來,或者是她不懂戰爭,不懂男人的心思,他們在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

她慢慢搖頭,她只看見